第435章 以退为进
依凡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,她和陈梓萱情绪稳定的并立于屋内,心平气和的吐露着彼此的心声。这感觉像是一下子从冰天雪地跨越到了春暖花开,许多心结都迎刃而解了。
然而,另一间屋内,却是截然相反的景象。‘新雨社’与‘新龙社’还僵持着,众人的脸上都不见轻松,任谁都清楚,当那屋出现动静时,便是分崩离析的开始。
“她们进去了许久,该解开的误会想必也解开了,是时候叫两人出来,也好让大家放心。”林翰文见那屋并未发生争执,推测一切顺利,便想先给陈嘉源打个预防针,好平和的收场。
可陈嘉源并不想平和收场。那屋迟迟没有动静,可见陈梓萱还未动手,若让林依凡完好的走出‘新雨社’,那他还有什么威信可言。必不能轻易放了罪魁祸首,想及此处,他便说道:“聊完了,她们自会出来,何必着急!上次浦和想同梓萱解开心结,依凡就极力促成,即使沈莹雪各种为难,她也一再退让,不就是为了让心结解得更彻底吗?将心比心,我又怎么能催促她们出来呢?”
郑浩天不停拿出手机查看时间,想到依凡在‘新龙社’被陈梓萱折磨的情景,就心绪难安,“师叔,我要上去等她。”他知道冲上去是下下策,那道通往二楼的楼梯早已站满了体育生,他们若动起手来,依凡的处境只怕更加危险。
陈嘉源自然不会答应,“别急啊,浩天,她迟早会下来的。”
语毕,一声凄厉的惨叫冲破重重阻隔传入众人耳中,郑浩天心下一抖,本能的朝楼梯冲去。海一、泽城等人则为他挡开拦路的体育生。
陈智轩紧握拳头,怒目而视陈嘉源,刚要开口,便听见接下来的数声惨叫夹杂着哀求声,他断定那绝不是依凡,“浩天,不用上去了,依凡无事。”
发生了什么,无人知晓,陈嘉源更是比众人还要意外,他忙唤来阿俊,厉声说道:“把林依凡和陈梓萱给我带过来。”
当林依凡毫发无伤的走回来,陈嘉源震惊之余,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梓萱,“梓萱,刚刚发生了什么?”
陈梓萱并不看他,面无表情的答道:“她说她没有做过,说自己是冤枉的,说杜佳音血口喷人,所以,我就对杜佳音用刑,看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!”
林依凡说她没做过,你不是应该对她用刑,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吗?陈嘉源心里这样想着,当着众人的面却无从说起,只好转而面向林依凡道:“你倒是推脱的干净,有这么多人证明,你却还能抵赖!我早就发现你蛊惑人心的本领很强,没想到连梓萱都中招了!”
林依凡从他的迫切中读出了心虚,从容回道:“因为我说的句句属实,所以才能直击人心。所谓蛊惑人心终究是想以假乱真,如果我本就是真的、对的,就无需蛊惑了,师叔,我说的对吗?”
陈嘉源恨得牙痒痒,却不得不佩服她的从容与机敏,“你是要跟我一较高下啊!”
林依凡轻轻摇头,从容回道:“您始终是师叔,高低已分,无从较量。只是……高低之外还有对错,对错之外还有是非,我在低处论对错,也在低处论是非,只是想让高高在上的师叔来评判一下,是不是因为我位低,我的对就是错,是就是非呢?”
陈嘉源早就习惯了林依凡的正面对抗,今日她却以退为进,屡次示弱,让他意外之余也不禁赞叹她的智谋,“你未必全错,但终究是有错。”
林依凡淡然点头,缓缓说道:“师叔当年是因为有人侵入‘新龙社’砸场子,出手相助才受了重伤,不然,您的冠军之路一定会走得更远。在座的这些师兄也都在师叔门下学过武艺,因此才有这么坚实的功夫底子。当年师父建立‘新龙社’时,师叔也是第一个支持他的人,因而才有了‘新雨社’。一定还有许多是我不知道,但可证明师叔是个有情义、有骨气、有担当的人的事例。您未必全对,但终究让我们心生敬佩,这就是我今日想对您说的。”
陈嘉源和众人都未料到林依凡会忽然说出这番话,他眯着眼睛,紧盯着她,想探寻她此番话背后的目的,望见的却是她满目的真诚和坦白,他不禁疑惑,这丫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,“你说这些,有何居心?”
依凡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不愉快,陈嘉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她说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,可她还是语气坚定的说道:“我只是想到了我的朋友,想象如果有一天她们与我背道而驰,我会是何心情,又会作何反应。想到最后,我终于想通了,她们在我心里永远是真诚、善良的人,如果有一天,她们展现了自己没那么真诚,不那么善良的一面,那一定是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,而那件事情伤害了她们,使她们走上了我理解不了的道路。她们或许有错,但我对她们的情谊不会变。想清楚这些,我要向您道歉,也要向我师父和两位师叔道歉,是我当时太冲动,只看到了您做的一些有违我认知的事情,没有想过那背后您可能经历过什么。昨天您和我聊天的时候,我忽然意识到,您可能真的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对孩子们的伤害有多大,这才是我们的分歧所在……”她说到这里停了片刻,经过剧烈的思想斗争,才又艰难地说道:“您问过我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校园暴力,我现在可以回答……我……我经历过。那时,我绝望于自己被卷入一个混沌的漩涡,却无法自救,也无法救人。我那时就是个孩子,但我不觉得校园暴力是您眼中的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,绝不是。那时,被人冤枉不肯解释的我,让我的朋友陷入了非常恐怖的境地,而我当时却全然不知,她身体经历的暴力是我没有看到的,但我在听说了她经历了什么后,见到她的一刻,所有的暴力都在我心中产生了难以磨灭的印象,那是刻在心中无法抹去的痛苦,即使我知道时隔多年她走出来了,但每每想到当时的感受我都还是会感到窒息。您当然可以说不是每个孩子都那么脆弱,有些孩子经历这些过不了多久也就忘了,但您进到她们心里看过吗?那些微笑背后,若无其事背后,善于遗忘背后,难道真的没有当时的一丝阴影吗?我不代表所有经历校园暴力的孩子,我没法替他们承认我们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,但您也同样没法替他们承认,那些伤害是微不足道的、不值一提的。因为我们不是他们。”她说着说着,触动心事,眼泪就掉了下来,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,再一次刺痛了她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