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7章 赵心洁与陈梓萱
穆言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沉重的说道:“梓萱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,随后各自组建了家庭。按照她自己的话来说,她就是多出来的那个人。新的家庭关系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来维系,所以父母不得已将她送到了这所寄宿学校,父亲负担学费和生活费,母亲会一个月过来一次送一些衣服。她没有和父母交流的时间,每次都是看着他们匆匆来去。”
依凡这才理解二人的联系,望着那个蓝衣服男生出神了好一会儿,才说道:“所以,她也像那个蓝衣服男生一样,当别人的父母守着围栏见自己孩子的时候,她就是站在后面无所适从的人,是吗?”
穆言点了点头,“这只是表象,还有更多的问题是你们想象不到的。别人的孩子都有父母来探望,会带来各样的食物、礼品可以和同学分享,唯独她没有。当大家围坐在一起分享这些的时候,她就会一个人远远的躲开,其实是躲避一种自尊心的伤害,躲避来自他人的追问。但别人不会理解!他们认为她性格孤僻,为人冷漠,开始只是疏远她,后来竟慢慢演变成了校园暴力……”
三人都有些惊讶的望着穆言,在他们心里,陈梓萱一直都是一个施暴者,如果要将她和校园暴力联想在一起,那么一定是她伤害了别人,而绝不是她被人伤害。
穆言见他们不可置信的表情,苦笑着说道:“很难想象吧?但这确是事实。寄宿学校里孩子们从早到晚都在一起,闲得无聊的时候,就会整整人当玩笑。他们第一次整她是在一次学校组织的郊外活动时,活动最后所有人都上了车,只有她被落下了。老师当时让同座位的同学彼此确认是不是都上车了,与她同坐的女生就撒了谎。那一次,她在荒郊野外走了许久的路,最后是碰巧遇到了一辆送货车,司机心肠好,见她还是个孩子,就把她安全送回了学校。老师问她为什么没有及时归队,她实话实说了,说是被人骗到远处完成任务,回来时车就走了。这件事情本来骗她的同学和与她同坐的同学都有错误,老师没点名也有疏忽。但最后的结果是,老师严惩了那两名同学。从此之后,她就遭遇了更多同学的排挤和欺负。大家都认为她是个不合群的怪物,是只会和老师打小报告的小人,校园暴力从来就是这样,一个学生被贴上某一种标签就要一直带到毕业,而她在那样的环境一呆就是六年……”
依凡望着那道栅栏,想到一个处在水深火热中的孩子,想要脱离苦海,却无能为力的绝望。想到一个被整日欺负、排挤、暴力相对的孩子,忍无可忍,终于绝地反击,才发现,校园暴力中强者和弱者不是上天定义的,而是自身的选择。她想到那六年的创伤足以毁掉那个孩子所有的天真浪漫和美好善良。她想到那个孩子就是陈梓萱……
家长们渐渐散去的时候,所有的孩子都回到了宿舍楼,只有蓝衣服男孩还站在围栏边,静静的看着外面的世界,像是在回味刚刚有过的热闹,也像是在享受此刻的安静。
依凡不禁有些心疼他。一个孩子在这么小的年纪被送到寄宿学校本就会惹人怜惜,更何况是这样一个连家人都遗忘了的孩子。她没有办法不联想到陈梓萱,即使她脑中的那个面孔还是昨日所见的可憎、可恨的样子,却仍旧轻而易举的软化了她的心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望着穆言说道:“我有想过要帮她,至少让她脱离‘新雨社’的束缚。但是,她对我有很深的误会,这个误会解不开,她就会一直对我敌对下去……不管怎么样,谢谢你带我来这个地方,让我了解到校园暴力对孩子的另一种影响。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以为施暴者就是施暴者,受害者就是受害者,从来没想过有的受害者在承受了无数的委屈后可能就变成了施暴者。”
穆言听她提到误会,立马说道:“我听说这个误会是因为赵心洁造成的,是这样的吗?”
依凡听他的语气像是熟悉赵心洁的样子,便问:“穆师兄知道赵心洁?”
他神色凝重的沉思了片刻,说道:“我早就警告过梓萱,但她不听。赵心洁是她唯一信任过的人,她经不起那样的背叛……”
果不其然,他知道内情,依凡立马追问道:“能给我讲讲赵心洁和陈梓萱的事情吗?”
穆言眯着眼睛,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,缓缓讲到:“梓萱读大一的时候已经是学校内有名的大姐大了,她手下有一帮追随者,进出校门总是风风火火的。一些初中生和高中生知道她厉害,就找各种关系接近她,想认她做干姐姐。她也确实收了几个男生和女生,这其中就包括赵心洁。其他人都很畏惧梓萱,只有自己遇到被人围追堵截的情况才会想到她,更像是在利用她。所以,她对他们的态度也一直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,从来没有重视过这些人。但赵心洁不同,她会经常来找梓萱聊天,还会投其所好送一些女生喜欢的小摆件,甚至会约她看电影,或是出去逛街。陈梓萱在大学没有朋友,便将赵心洁这个高中生当作了自己唯一的朋友。”
“既然赵心洁对陈梓萱这么好,你为什么会对她如此警惕?”依凡从穆言的语气中听出了他对赵心洁的防备之心,这也正是解开她与陈梓萱误会的关键。
穆言微微皱眉,似乎回忆起了不快的往事,“有一次她们吵架了,我去找梓萱的时候,她哭得很伤心,不停的跟我说赵心洁只知道利用她。我不断地追问下,她才告诉我,赵心洁仗着自己是她最重视的人,就随意差遣她手下的人帮自己办事。而且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,梓萱却一直蒙在鼓里。梓萱很生气,去质问赵心洁,她却说既然是朋友,就应该资源共享,没觉得有什么问题。梓萱是很骄傲的人,她一方面心中将赵心洁视作朋友,但是面上她却只当赵心洁是一个小罗罗,和她手下的其他人并无区别。她的自我矛盾最终成了她们之间的导火线,我看着她一步步失去了唯一的朋友。但她自己却不面对,还一如既往的认定赵心洁对她依然是尊敬、仰慕、崇拜的。”
依凡深思着穆师兄所说的每句话,想象着两个女生从亲如姐妹到形同陌路的残酷画面,不无感慨道:“女生失去女性朋的感觉不亚于失恋,更何况这是她唯一的朋友。所以她才不愿意面对事实,宁愿相信赵心洁编织的谎言。只是,她这样固执己见,我们的误会恐怕这辈子都解不开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