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依旧对世界报之以善
不知名处。
青石铺就的地面,巨型锁链扣住漂浮的宫殿阁楼,依稀云雾遮掩,景色如梦似幻。众多宫殿楼宇包围的中央,一个巨大的广场。
广场之上,一座漆黑大鼎炉内大火正旺,其中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闻者毛骨悚然,堪比人间地狱。
“袅袅袅,这一炉最后成丹应该相当不错,用了那般好的材料……”
大鼎面前,一被斗篷完完全全遮住的灰色人影,看不见样貌。
忽然间四周云雾流转加快,一部分云雾有意识地在灰色人影身后汇聚化为一人形。
“如何?”
声如形貌,如同云雾一般飘渺的声音。
“这一炉还不错,但离我们的合作目标还很远。”灰色人影侧身回道。
说完,灰色人影又带着瘆人笑意继续道:“不过……若都是这种成色,那么就只需万年!”
“不可能。”云雾冷了声音道。
四周气温也如云雾的语气一般,冷了下去。
温度的变化,灰色人影没有受到丝毫影响,他依旧笑嘻嘻道:“我就是想想。”
“你要是想死,就想。”
“不不不,我可不想死,这安心炼丹的生活多爽,袅袅袅。”
“当初我要你找的东西,找到了吗?”
“没有,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在耍我……”
“耍你?呵。”
“嘿嘿,那玩意是重要,但你也知道那次意外耽搁了时间……没想到那玩意这么能藏,好些年了,动静一点都无,不会成精了吧?”
闻言,云雾沉默了许久。
“也不无可能,那么精纯的力量拥有灵智也并非难事。”
得了这么个答案,灰色人影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要是拥有灵智那就更好了,袅袅袅!”
“现在等吧,耐心点。有了动静,自会通知你,别再像上次那般给我出岔子。”
“放心,总不至于那么倒霉又碰见疯子。那玩意可是万年难得一见的珍贵材料,别说你了,我也不会再让它溜走。”
……
第二天清早,天还未亮。
东方明珠刷的一下就坐了起来,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寻东方菲菲查看昨日的那批灵药。
东方菲菲信守承诺,设了一个隔绝法阵之后,就将那枚戒指里的灵药全数丢了出来。地面、桌子、书柜……屋子里的各个角落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灵药,其中还有一批透明晶石盒子,里面盛着封存条件更严苛的珍贵灵药。
一整个房间的灵药,东方明珠都能清晰闻到灵药散发的清香。她像个见药眼开的娃哒哒上前,不上手,但这里看一看那里瞅一瞅,时不时发出惊叹声。
“这是九幽草!”
“哇,这是天澜果实!”
东方菲菲见了不由得一笑,静静看着,任由东方明珠玩闹。
逛了一大圈,基本把所有灵药都看了个遍,东方明珠也没有找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她询问了通天藤,没有。她威胁了系统,还是没有。
东方明珠心里一沉。
看来此灵药非彼灵药。
再次烦意上头,东方明珠下意识停下动作。
东方继誉到底是不是敌人,一锤定音的证据到底在哪?!不能心存侥幸,不能……
“珠儿,玩够了?”
东方菲菲突然发声,打断了东方明珠内心的挣扎。
“嗯,娘亲,明珠看够了。”东方明珠将情绪压进心底,回身露出甜甜笑容道。
“最近乖乖跟着舅舅知道吗?”东方菲菲抱起东方明珠,柔声嘱咐道。
“嗯。”
随后东方明珠继续跟着东方朔风。
不过这一次东方朔风没有老实巴交地带东方明珠去竹林修炼了,而是抱着她出了东方府。
“舅舅,怎么出来了?”刚出府,东方明珠就仰起小脸问道。
闻言,东方朔风脸上有了片刻的羞窘,随后他有些艰难开口道:“你刚回来……我应该带你好好出来逛逛,而不是自顾自地修炼。”
东方明珠:……
这是受哪位人士指点了?
“我特意找人询问了一下恩阳城比较有名的地方,带你去。”
东方明珠:……
绝对是。
恩阳城街巷。
东方朔风就像个普通凡人长辈一般拉着东方明珠一同走着,还照顾着东方明珠的小步子刻意走得很慢。
只是这个“凡人”的气质太出尘脱俗了点,一眼能辨,惹得路边凡人频频回望、碎碎低语。
“这个是东方府的仙人吧,这仙人今儿怎么像凡人一样来了街巷……”
“仙人不愧是仙人,这身气质真不是凡人能比得了的。”
“没想到我来恩阳城行商,竟能有幸见到仙人一面。”
这回头率真的是百分百。
东方明珠还好奇地抬头看了东方朔风一眼。
东方朔风立马就关注到了。
“珠儿,有事?”
东方明珠摇了摇头,表示无事,收回了视线。
她只是……
东方明珠看了看四周。
每次遇上这种仙凡之别的场景,心里就觉得奇异。
东方明珠看着那些百姓或羡慕,或敬佩的目光。
因为她的身份……
东方明珠听着耳边那些刻意放低声音的交谈。
所以她一个凡人一直同仙人生活。她知道修士和凡人的区别也就是灵力的有无,修士也有爱恨情仇,也有家长里短,也有人心险恶。
忽的,东方明珠瞥见一头发花白的老人抱着一大篮粉色蔷薇花站在路边。
每当有人接近经过,老人就会赶紧走过去推销自己怀里娇艳欲滴的蔷薇花。花和她脸上堆在一起的褶子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身后的竹篓,里面一个娇娇女娃安安静静地坐着,但时不时伸手戳戳老人脑后稀疏的白发。
老人穿得俭朴,打着几个补丁,而竹篓里面满是柔软的棉布,将竹篓层层包裹不让一丝竹篓硬刺伤到女娃。
观察到这些,东方明珠会心一笑,她松开东方朔风的手,走上前去。
那老人见东方明珠靠近眼睛一亮,但瞅见东方明珠身后的东方朔风又有些怯怯,下意识看了一眼背上的女娃,最后她鼓起勇气走了上来。
“女娃娃,要买些蔷薇花吗?”
东方明珠伸手接过老人递过来的几支蔷薇,凑近深吸了一口。
这平复人心的清香……
见东方明珠笑了,老人也笑了,她道:“今早刚摘的,我都是指着最好的摘来卖。”
东方明珠低头看着手里的蔷薇花,一层又一层花瓣。
那年大胜归来,她身上血迹都还未曾清洗就带着将士驾马入了城,那些仰慕她的百姓竟在她入城门的那一刻送了她一场花雨。
多少男少女和守城的士兵在城门之上欢呼着倾洒着满天花瓣。沿街楼房,二楼三楼也被百姓占满,纷纷探出窗户,高呼恭迎清风将军回城。
那时正值秋季,也是蔷薇……
东方明珠摇头失笑。
她竟因为几支蔷薇回忆起了从前。
老人不知东方明珠摇头的缘由,因着她的这个动作,心里揪了起来,担心这桩生意也要溜走,可她嘴笨,学不来那些店家的八面玲珑。
东方明珠抬起头,见老人一副紧张模样,突然明白过来。她拦住了东方朔风就要伸过来的手,侧身,回了一个笑容道:“舅舅,我自己来。”
东方明珠取下挂在自己腰侧的锦囊,拿出一颗圆润的白珍珠。
这颗珍珠只是普通凡物,唯一不普通的地方就是跟随东方明珠许久沾染了一丝生机气息。
“我想要你全部的花,但我身上只有这颗珍珠,可以吗?”
“可以,当然可以,只是……我现在身上没有足够的钱找零……”
“老人家,你收着吧。在我眼里,你的蔷薇值这个价。”
这句话,东方明珠由心而发。
“不行。”
老人却很执拗。
“这花我不卖了,我受之有愧!”
这话让东方明珠哭笑不得,但她现在确实有心想要这一篮蔷薇花。
“要不这样吧,这珍珠我先给您,您以后摘了花就直接送到东方府,直到您认为值这个价了,再停手。”
说完,东方明珠朝东方朔风俏皮地眨了眨眼,道:“可以吧,舅舅?”
东方朔风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东方明珠的小脑袋,道:“我自会知会守门弟子,得了花,便给你送去。”
“谢谢舅舅。”
老人已经开始动摇。
东方明珠再添了一把火。
“老人家,这珍珠成色十足,就算不拿去换钱,也可以打成簪子做您身后这小女娃日后的嫁妆……”
最后,东方明珠抱着一大篮子的蔷薇花在街道上大摇大摆地走着,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喜气洋洋的福娃娃,她遇人就说一句吉利话,送上一支蔷薇。
准备去胭脂店的姑娘,路边买假货仙饰的小老板,或是刚卸完货物的大汉,路过的青楼女子……无论何人,碰见东方明珠的他们都得到了东方明珠的祝福和蔷薇。
没有人会拒绝一个笑脸迎人的奶娃娃,就算有,也会在东方朔风的面子上接下。
借着东方朔风的势,东方明珠就这么有恃无恐地散播着自己的快乐。
这份快乐成功地传播了出去,街上的氛围都因此有了些变化……
“珠儿。”
突然,东方朔风叫住了东方明珠。
东方明珠抱着手里已经半空的篮子,停下脚步,转身笑着问道:“舅舅,怎么了?”
那笑容如春日阳光,比之她怀里的蔷薇还要娇嫩,让见到的人都会心里一暖跟着一笑。
“哦,对了。”
东方明珠轻轻拿出一支开得格外艳丽的蔷薇递给东方朔风。
“舅舅也得给一朵。这一朵是这一篮里开得最好的,祝舅舅修炼有成啊。”
“谢谢,珠儿小小年纪却有着一颗圣心。”
东方朔风那一向清冷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,伸手接过。
“舅舅,我可不知道什么圣心,我只知道做着这样的事,我很开心。”东方明珠笑着回道。
还有一种满足感。
人间虽纷纷扰扰,但多是善意,她感受善意,回报善意。这是一种本心,无论时隔多久,只要一个契机,依旧会因为它而感到幸福。
“我喜欢这样的生活,只是……”
说到一半,东方明珠忽的反应过来,止住了嘴。
“珠儿,怎么了?”
东方明珠摸摸自己的小肚子,苦巴巴道:“舅舅,我饿了。”
本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的东方朔风闻言一愣,随后他一把捞起东方明珠,连带着她手里的篮子。
“我带你去吃饭。”
只是她想到了自己青女那一世举目皆敌的结局。那样的结局,民众无辜,也并不无辜。
而她自己……
既可恶又可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