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心道

  周勇与杜寒就这么干瞪眼坐着,谁也不开口说话。
  等了不知多久,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。
  罗通天朝着杜寒招了招手,杜寒捂着泛肿的脸走了出去。
  嗯?冷暴力我?
  周勇想着,门再次被人推开。
  一个男人笑呵呵的走了进来,
  “周小子,好久不见呐!”
  周勇看到来人,腾的一下站了起来,
  “赵……赵叔!”
  身后跟着的张略与石润施顿时目露诧异。
  赵百万摆摆手,找了个椅子随意的坐下,
  “分开久了,也不知道你和我那闺女处的怎么样了?”
  “这……”
  赵鸾,自己似乎也很久没有听过她的名字了。
  看出周勇的尴尬境地,赵百万笑着不以为意道,
  “没关系,缘分这东西就得慢慢培养,你小子最后啊,成了我赵家女婿就行。”
  “来,给你赵叔讲讲,这段时间都遇到些什么事儿,碰到些什么人;有没有什么困难,说出来让赵叔笑话笑话。”
  周勇还真就一五一十讲了起来。
 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,面对赵百万会有一种特别的亲切。
  两位大人识趣的退出门外。
  东方渐晓,厢房外的两人昏昏欲睡。
  只听房内一声呼喊,张略瞬间惊醒,忙不迭的推门走了进去。
  赵百万接过张略手中的名册,在他震惊的目光中顺手递给周勇。
  “世家在嬴政手上,是阻力,也是助力,但对于我们的来说,恐怕是弊大于利。”
  “所以从我来到这里开始,削弱世家的计划就正式开始。”
  “这是在给将来人类的迁移打基础,四城十六郡,我们容身的地方还太狭窄。”
  “选择拒北城,也是因为这里战后疮痍满目,人才凋零,顾城主是外来的氏族,好多事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  “世家想收拢权力,寒门想跻身中心,双方矛盾不可调和,但是想靠寒门才子自己往上爬,很难,或者说几乎不可能。”
  “于是我呢,就给他们搭了一条晋升之路。”
  “一条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阳谋之路。”
  “所以纵使有人看不惯我对世家的冷血手段,也不得不依附于我,他们只有一步一步往上爬,才有可能击败我。”
  “不过到那时候,他就彻底站在了那些出身寒门的官员们的对立面,他的敌人,只会更多。”
  周勇一边听着赵百万的谋算,一边翻着手中名册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,而人与人之间,又标注着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网。
  “赵叔,我有疑问!”
  “哦?”
  赵百万眼睛一亮,打趣道,
  “周同学请讲。”
  “首先,您来这里才多久,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清楚整个大秦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。”
  “其次,寒门晋升,需要一定的权力支持,而目前在这个世界,我们只有岭东城一个立足点,您凭什么,给他们铺就上升之路。”
  “最后,也是我最想问的,齐胜国,到底犯了什么罪,需要灭其满门。”
  赵百万沉吟片刻,缓缓道,
  “前两个问题,其实可以一起来回答。”
  “我们削弱甚至消灭世家,是为了入驻以后能更好的掌控一方。还有一位想削弱世家,是为了制衡他们的发展。”
  “我想你已经猜到了。”
  “嬴政立秦国两百余年,大战无数,那些随他一同前来的老臣旧部要么战死沙场,要么登入天门,如今的他孤家寡人,朝堂之上,他只能靠余威震慑那些世家后人。”
  “而我的出现恰恰是他所需要的。”
  “有些事情,我来做,比他要方便的多。”
  “所以,那两个问题就不难理解了。”
  “巡按司巡查天下,暗影卫遍布全国。真要查什么,不会很难。”
  “另外,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,巡按司指挥使。”
  “随便查出点什么,威逼利诱一下,提拔个人还是能做到的。”
  “况且,我后面,不是还有嬴政和岭东撑腰嘛!”
  “先申明,我可不是什么双面间谍,我呢,现在也看明白了,两个世界是一家,终有一天会碰撞相融,如果能平衡两界人的关系,那必然会为应对强敌打下厚实基础。”
  “至于第三个问题,齐胜国有什么罪?很遗憾的告诉你,他没有什么罪。”
  “你翻翻他的信息,开国功臣齐虎一脉,齐玉衮的旁孙,琉璃城城主齐安迅的远房堂兄。”
  “齐安迅虽然只是郡城城主,但这些年来一直在积极的寻找聚拢齐家后人。这些世家子弟不断相互安置,你在我的地盘挂职,我在你的地盘升迁,如此往复,寒门百姓如何才能出仕。”
  “所以,齐胜国的死,只能怪他没生对地方。”
  “难道就连三岁的小娃娃也容不下?”
  “没办法,我们制定大的方向,具体实施还需要下面人去做。”
  “你说斩草除根也好,嗜杀成性也罢,但事实,就是这样。”
  周勇很难受,他自认心中有侠义,当惩奸除恶,为国为民。
  可很多时候,他又很难分得清什么是奸,什么是恶。
  现实不是非黑即白,一个人也不是简单的美丑善恶可以概括。
  齐胜国因赵百万的算计而死,那他是坏人吗?
  耍杂师徒被凌渡一招致命,那他就一定是好人吗?
  这世上难得从来不是事儿,而是人!
  赵百万看出周勇的落寞,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,
  “周小子,不要沮丧,世间之大,每个人都是独特的个体,不必拘泥于条条框框,问心无愧就好。”
  “可是,叔,我怕我心中有错不自知,那所做的事情就会将错就错。”
  赵百万笑了,很释怀的笑了,
  “这个世界上,没有什么一定是对,也没有什么一定是错!”
  “对与错的判定,”
  他握紧右手,
  “要看谁的拳头更硬!”
  这又与周勇的理念相悖,怎么会没有对错呢?
  往小了说,乱闯红灯不对;往大了说,杀人如麻不对;如果没有对错,所谓的行侠仗义,行的是何方的侠,仗的又是何处的义。
  心绪纷乱中,周勇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可可爱爱的小娃娃。
  他还没成长到辨善恶,分对错的年纪就失去了生命。
  可如果他有长大的机会,他学到的,明白的,会不会只是教他的人,他们眼中的世界,他们口中的人性,他们信奉的道理的延续。
  龙生龙凤生凤,阶级的鸿沟将世世代代不可跨越。
  一丝念头不自主划过。
  乱世洪流,你想随俗沉浮,靠能力。
  家世,身份,财富,性格,人品……
  疾世愤俗,你想革故鼎新,靠实力。
  纵横四方,碾压一切的实力。
  周勇长舒一口气,如何问心无愧,我心即理,便可问心无愧!
  赵百万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终于不再迷茫,欣慰的笑了,
  “想明白了?如此甚好!”
  “按自己的道,大胆的去走吧!”
  “那本册子你留着,未来或许用的上。”
  周勇摇摇头,却是将手中的名册递了回去,
  “与其委蛇于众人之间,不如独行于高空之上!”
  “叔,我想变强!”
  赵百万闻言哈哈大笑起来!
  齐府的灭门惨案终究不了了之,不到一天整个府邸便改头换面,与往常无异。
  但周勇的心境此后却彻底发生了变化。
  ……
  拒北城外,会面后,周勇随凌渡赶赴皇城。
  以前看地图,周勇一直以为皇城的处境是群狼环伺,各大主城郡城对其虎视眈眈。
  亲自来到皇城以后,他才明白,什么叫大鱼身边的虾米。
  皇城,大秦乃至整个东方唯一的一座巨城。
  恢弘磅礴,威严肃穆!
  皇城向外七百余里,依然受其庇佑,风调雨顺,民和年丰。
  皇城背靠的养龙山,高耸入云,霞遮雾罩。
  皇城之内,八街九陌,人声鼎沸,却鲜有玩家。
  等到了皇宫附近,便开始出现禁军把守,普通的皇城住户只能在此处止步。
  一进皇宫大门,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座横在广场正中【祈愿坛】。
  巨大的圆池上悬浮着一根上宽下窄的长方体,就像一个感叹号。
  广场左右两侧各立着一块巨大的【九龙璧】。
  穿过广场,宽大的台阶两侧是两座栩栩如生的【镇国狮】。
  爬上台阶,宫殿大门敞开着,只有嬴政一人立在高高的丹墀之上。
  “你来了!”
  “对,我来了。”
  凌渡识趣退下,并关上了大殿的门。
  “寡人本不欲召你前来,可你身上的东西,确实是寡人所需要的。”
  嬴政开门见山,讲明意图。
  “等价交换的物品寡人暂时还拿不出来,所以,这是一个不情之请。”
  “当然,你可以拒绝,寡人不会强人所难。”
  “不过,还是希望……恳请你,不要拒绝。”
  嬴政深邃的眸子看着周勇,语气诚恳。
  都说始皇帝威风八面,霸气侧漏,这看着,也一般呀。
  “不知道陛下需要什么东西?”
  嬴政大手一挥,空中凭空弹出三张虚拟图画。
  这一招,好像君屹也用过。
  一张是周勇在摆弄两副机甲。
  一张是金富贵送给他【山河社稷图】。
  一张是格尔和德雷克爆锤良北棠。
  “陛下所求,一定有所用途,臣愿闻其详。”
  “天宫外的战争愈演愈烈,长城上的兵力在不断减少,而我们可入天门的人手却青黄不接。”
  “于是寡人通过地书修改了人间规则,迫使道与术的结合之法提前面世。”
  “这两副机甲便是雏形。”
  “有墨家,公输家,干将莫邪,欧冶子,再加上这两位西方的大师,寡人相信,一定可以研究出适合常人的利器。”
  “到时候,全民皆兵,人人可入天门作战。”
  “即使不能完全消灭深渊魔物,也可以拒其于天门之内。”
  “更甚者,小千界可以不弃,华夏子民可以不移,两界通路可以不闭!”
  “可是格尔与德雷克都被迫签订了灵魂契。”
  “寡人的皇城,足以屏蔽一切法则的窥探。”
  “那【山河社稷图】呢?”
  “这件事,既要防止外人觊觎,也要考虑到帝国内部的阻力。”
  “【山河社稷图】内另有世界,且思山见山,思水见水,寡人准备将场地建在图内,并划拨两道气运,让这些大师们放开手去研究。”
  “在寡人的设想中,我们不止要有锋利的单兵作战武器,还要有大型作战单位,比如是否可以在长城外设置能够移动的作战堡垒,上方是否可以安装能够移动的侦察与火力支援等等。”
  “这些都需要大师们反复琢磨,一一落实。”
  周勇听后心神激荡,
  “我,大秦重工!”
  “什么?”
  嬴政一怔,随即拍板道,
  “好,就叫大秦重工!”
  周勇扶额,合着大秦重工是这么来的。
  不过他并没有什么意见,嬴政所思所想,皆为人间安乐,而他,愿行此侠义之道。
  “既如此,臣愿依陛下所言!”
  直到此时,嬴政一直皱着的眉头才算舒展。
  “当然,寡人也会对你做出一定补偿。”
  “你的官职由五品监御史晋升为从二品监察司副指挥使,但可以不受雷闵调遣。”
  “你在皇城内可以随意选择一处商铺,且终身免除赋税。”
  “大秦境内你可以任选一块封地,自由发展。”
  “这里有个小东西,寡人送给你,不久的将来,你应该用得着。”
  “云澜送给你的玉佩,可以衍生四个灵魂,今天寡人取走一份,待日后还你一份大礼。”
  嬴政说着随手一抓,周勇只觉得神识离体而去,等他定神再试,赫然发现居然感受到两个自己。
  一个是眼前的自己,一个一团漆黑。
  此时的【阴阳鱼】光芒大盛,系统面板上的词条也发生变化。
  【四象1(太阳体)\/4】两仪生四象,衍生神识。
  “另外,寡人再送你几句忠告。”
  “南天门的神格尽量不要外露,用不了多久天宫就会派人来寻。”
  “根据地书推演,你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一劫,即使寡人也不好干预,恐怕……”
  嬴政突然停顿下来,
  “你手上的珠子,是佛门宝物吧?”
  “确实是一和尚所赠。”
  嬴政点点头,继续道,
  “如果侥幸逃过一劫,寡人会再唤你前来。”
  “多谢陛下提醒。”
  周勇作揖,
  “不过,臣也有几件棘手的事情想请教陛下!”
  “卿但说无妨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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