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黑暗深渊(六)

  乔良做了一个梦。
  梦里,他不断向下坠落,坠落,直落入了极深极深的地底,落入了耀眼的紫色光芒中。
  他向左右看去,天地之间只有凝固的黑暗,唯有脚下的光芒在流动。
  这是一条河,一条充斥着元素能量的紫色河流。
  乔良立即就想要离开,然而他抬起的脚竟然只剩下了森森的白骨。四周的河水席卷而来,紫色的流光冲刷着他的身体,所过之处,血肉消融。
  然而,这样的感觉并不痛苦,反而酥酥麻麻的有些舒服,那种感觉就像是:身体只是禁锢他的枷锁,而现在,这枷锁正在被打开。
  乔良就这样站着,任凭自己的鲜血在流光溢彩的紫河中晕开,直到……
  他低头一看,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具赤裸的骷髅,而这些骨架也在失去了肌肉连接后迅速崩散,被滚滚河流吞没。
  但他的意识却没有消失,失去了束缚的灵魂开始向上,不断拔升的视野里,一尊山岳般的躯体逐渐在远方的迷蒙中显现。
  仿佛,那才是他的归宿。
  “都是……躯壳……”
  似有若无的低语幽幽,又像是叹息。
  ……
  乔良睁开了眼睛。
  视线慢慢聚焦,是木制的天花板,紧接着,右侧的手臂传来了发麻肿胀的感觉。
  坨坨枕着他的手臂睡得香甜。
  她长长的睫毛随着规律的呼吸微颤,白皙娇嫩的脖颈因室内的温暖而渗出了细细的汗水,像是块诱人的奶油。雪白的羊绒被子包裹住了她圆润肩膀往下的身躯,也显现出了那曲线优美的轮廓。
  乔良舔了舔嘴唇,他想悄悄抽出手臂,然而这样的动作立刻就惊醒了坨坨,她“唔”了一声,睁开了惺忪的睡眼。
  “起床了,太阳晒屁股了。”乔良趁机抽回了手臂,笑道。
  坨坨揉了揉眼睛,看向窗外,又打了个哈欠:“哪有太阳。”
  窗外一片灰蓝阴翳,只有绿区的动物植物们贡献着星星般的电荷光芒,哪有太阳。
  “你要还是困的话可以再睡会儿。”乔良看她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,如此说道。
  “你要去哪里?”坨坨合眼窝回被子里,声音里还带着迷迷糊糊的娇憨。
  “我总觉得有些在意。”乔良起身穿好了衣服,“还是打算去那个深渊神器洞看看。”
  “那我也要和你一起去!”坨坨掀开被子直接蹦了起来。
  一天前,他们抵达了这处湖泊,并在这里发现了人类的痕迹。
  湖泊中央的小岛上,被爆破的岩石还带着密集的弹孔和蛛网般的裂痕,被高温熏得焦黑的土地上布满了的弹壳。
  这里曾发生过一场非常激烈的战斗。
  是队友吗?他们遇到了什么?
  乔良皱眉,看向了嵌在湖岸山岩中的洞窟,那里是深渊神器的所在。
  他莫名的想起了那位出手帮自己引走毒蜥的人。
  难道畸变还存在另一股飞升者?双方为了争夺神器归属大打出手?
  不对,不可能,畸变的大环境如此,就算真有另一股飞升者,双方也应该是通力合作,而不是彼此厮杀。
  可如果不是人类间的火拼,地上散落的弹壳如此之多,光是这些弹药就足以击毙至少两头帝蟒。而且还有大量来自手雷和c4的金属碎片……他们攻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?
  信息太少,乔良难以得出答案。
  这个湖泊的中心有个小岛,岛上存在着一处金属矿脉,虽然不大,且已经有被开采过的痕迹,但也勉强足够前期过渡使用了。
  两人依靠剑龙的伐木能力,在短短的时间在这里建起了小小的木屋,又用绵羊的羊毛缝了床被子,搭好了熔炉和铁匠台,并熔炼了一些用铁镐敲下来的铁矿。
  然后,睡了一觉。
  畸变方舟的昼夜是混乱的,绿区几乎恒定的亮度也难以作为时间的参照。两人也懒得去计算什么时间,累了就睡。
  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说,两人是不应该直接去拿深渊神器的。
  深渊神器所在的洞穴入口极其狭窄,就算以人类的体型都只能蹲伏才能进入。他们没有低温舱,什么战斗龙都带不进去。
  原本乔良也是想先发育一下,至少等有了低温舱再来。
  可是,除了元素的影响外,他也有太多太想知道的事情了。
  根据一个月前亚当写的信可知,他应该已经拿过一遍神器了。那么过去了一个月,这个畸变三神器中最简单的绿区神器,他是否再来拿过?
  还有队友们究竟遭遇了什么?这处湖心岛上的战斗究竟为何引发的?
  李红英到底怎么了?她在哪里?
  这些问题太多也太重要,乔良觉得,确认神器还是否存在洞里,至少能为他提供一定的信息参考,排除一些胡思乱想。
  而且……
  紧盯着那洞穴的入口,乔良感受着肉体勃发的力量,身上的装甲和手中的枪剑也都给予了他强大的自信。
  我现在,很强。
  心中想着,乔良与坨坨对视了一眼,后者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物资,跟着他进入了洞穴。
  两人不知道的是,在他们入洞后的不久,一伙全副武装的人类摸着他们留下的踪迹,跟了进来。
  ……
  步入洞穴内部,光线开始变得昏暗,他们让肩头的灯泡犬开了灯,这才继续前进。
  发光是畸变四灯宠的基本能力,这个过程会持续消耗它们体内的电荷。不过,只要在熄灯的状态下,灯宠都可以吸收游离于空气中的丝丝元素为自己充电。
  一路都是洞穴中常见的洞穴水晶和旺盛的蕨类植物,两人直走到了狭窄通道的尽头,前方出现了稍微开阔的空间。浸没脚踝的潺潺流水继续向前,汇入了奔流的瀑布,视线透过如帘的藤蔓,一眼就能看到下方宽阔的河谷,飞溅的水滴反射着上方未知的光源,大片大片的水汽蒸腾弥漫。
  深渊神器所在的洞穴地形高低起伏错综复杂,路线并不如孤岛或者焦土洞穴那样明确,游戏里,萌新非常容易迷路。
  原本,乔良的想法是沿途做一做标记,但进来一看,完全不需要了。
  一根根的滑索串联起了断开的道路,直指向了深处神器的方向。
  滑索锚具是畸变方舟的特色印痕,通过十字弩发射锚具固定住两端,中间的绳索便可以将地形串联起来。它类似于抓钩,但并不是一次性的,滑索只要不被摧毁,就可以反复使用。
  这些滑索,很可能是亚当的手笔。
  两人顺着滑索向着洞穴深处进发,这一路畅通无阻,没有任何战斗。整个洞穴仍然保持着净空的状态,所有本该栖息于此的掠食者全都无影无踪。
  趴在岩壁上的大壁虎,是他们所看到的唯一一种生物,它的尾部末端长有一串发光的灯球。
  这是畸变四灯宠之一的耀尾兽。
  两人就这样一直走到了尽头,巨大的钢架轨道再次出现,乔良看向了深渊神器本该存在的地方,那里空空荡荡。
  神器确实已经被取走了。
  乔良叹了口气: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  然而,他们刚往回走了没几步,乔良忽然听到了脚步声,对方虽然很小心的掩饰了,但仍然被他敏锐的发现了。
  “什么人?!”乔良大声呵道,坨坨立刻平举起枪口,严阵以待。
  “首领,是我,是我们。”
  来人高举双手走了出来,他的声音颤抖,表情无比激动,“首领,真的是你……你来了!”
  “王重。”乔良念出了这个人的名字,这是部落名单中的一位队友,原身是海豹陆战队的军官。
  “首领……”
  王重的身后,队友们也一个接一个走了出来,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激动,眼神仿佛看到了希望。
  乔良一一审视他们的面庞,一共八个人,其中七个人确实就是部落名单中的队友,而最后一人的面孔是陌生的,想来,就是那位斯蒙德。
  不过,乔良这会儿没功夫仔细打量这个人,他直接向王重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: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?亚当呢?”
  他下意识没说李红英这个名字,生怕直接得到残酷的答案。
  王重看着乔良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亚当,他疯了。”
  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似乎是在平息情绪,然后才继续说了下去。
  “一个月前,就在亚当给你寄信的不久后,他疯了……就在洞外面的那处小湖,他莫名其妙的突然袭击了我们所有人。我们……伤亡惨重。”
  坨坨后退了半步,她有些畏惧这个答案,攥着枪支的手用力到发白。
  “红英姐……”
  她低喃着,贝齿在蜜色的嘴唇上留下了青色的咬痕。
  “亚当疯了?到底怎么回事?!”
  “我们也不知道。自从去挑战飞升失败之后,亚当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太对劲……我们本来以为他只是太累了,结果……”王重说到这里,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。
  “那,其他人呢?”乔良咬牙,不甘心地继续问道。
  “首领……”王重委婉而郑重地说道:“活着的人,都在这里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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