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结稿(一)

  王晟与季少淮回到号房刚收拾完东西。
  果然,大雨随之而至。
  厚重的云层遮挡整个天际,雷声轰轰,雨滴如箭,宛如银色的丝线在空中交织缠绕,又纷纷扬扬地洒落。屋顶地瓦片承受着千万雨水的冲刷,褪去尘垢,裸露出不新不旧的着色。
  王晟本想与季少淮合计一下,再给巴灼新与巴良平他们二人再送一把伞,看见这副情形,还是等雨势小一些再说。
  巴良平临走前,已经把两人的东西收回房中,他们不用着急往回赶。
  于是,他回到房中检查一遍屋顶是否有漏水,窗户是否严实,才回到位置上将匆匆放在床上的衣物叠好,放入箱中。
  王晟坐在位置上思考许久,决定抽空将《西厢记后传》写完交稿,只因写完《西厢记后传》后,还要将话本小说改成戏剧本子。
  戏剧本子与话本小说不相同,环境、神情、对话描写等描写均要转化成戏剧独有的形式。
  越朝的戏剧剧本除却继承元杂剧的曲词、宾白、科介的文学要素,在细节上还是与元朝的剧本有所差别,王晟还未仔细研究,话本小说改造成戏剧剧本想必不是一样简单的事情。
  他给自己列了一个计划表,每日去射圃练习射箭后,回号房写稿半个时辰,直至又一旬,终于把这本《西厢记后传》写完了。
  上回说到红娘跪地哭泣,祈求崔莺莺的原谅。
  崔莺莺沉思许久,一位是自己的枕边人,一位又是自己相伴许久的丫鬟,前者与自己互诉衷肠,后者与自己情同姐妹,信一人,就是对另一个人感情的辜负。
  让崔莺莺双目一闭,成睁眼瞎,或是圆了张生想要纳妾之愿,这是万分不可能。
  也许世间的女子会妥协,可崔莺莺本在先前就能做出与世不容的行为,这一伙儿又怎么会妥协?
  恰逢其时,张生又得赏识,回府大势吹嘘,崔莺莺假意与张生把酒相谈,实则与丫鬟红娘特地给张生准备了一场戏。
  趁着张生半分清醒,半分糊涂地劲儿,崔莺莺让红娘上前侍奉。
  张生见着崔莺莺在此处,还没完全醉倒,自然安分守己。崔莺莺假借出门询问后厨菜品一事,脱身于屏风后,探听两人的动静。
  张生不知是真迷糊,还是假迷糊,哪有主事娘子过问后厨上菜还要千里迢迢亲自前去,他目前也管不得这事,心神全被眼前红娘占据。
  红娘生得一张巧口,当初都能让崔老夫人不敌,现在怎么会不知如何让张生说出实情。
  在红娘妙语连珠之下,张生一口应下要将红娘纳为妾室好生相待。
  崔莺莺此时已然听不得张生左一口“红娘”,右一口“小心肝”。
  她走出屏风,看着张生用手紧紧握住红娘的手不放,冷笑道:“张大人,升官发财,美人在怀,好不得意。”
  张生听见动静,睁着自己迷离地双眼,一下就瞧见了不远处地崔莺莺,顿时三魂七魄去了大半,立马将手松开,说道:“都怪你这丫鬟迷惑我,还是早早将她打发走,免得耽误你我夫妻二人的感情。”
  崔莺莺看着跪在地上的红娘说道:“红娘,你起身替我收拾物件。今日,我便回崔府。”
  张生原本还有一些酒意,这下那点酒气也被惊吓赶跑,连唤道:“莺莺,莺莺。如果我做错了,随你打骂,只是不要回崔府,这一回,我们不知如何才能相见了。”
  “那你可做错了?”
  “我……喝酒误事,往后不再饮酒。此事是为夫之过,将红娘认成娘子。”
  张生拉着崔莺莺地袖子劝道:“娘子,你就原谅我这一回,我保证不再犯。”
  张生见崔莺莺不说话,直接一脚踹在还跪在地上的红娘,把她踢翻在地,指着红娘开口大骂:“都怪你这贱婢,离间我与娘子的感情!”
  崔莺莺看着面前之人,明明是自己原先所爱,此时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。
  芸芸众生,原本以为张生与自己心意相知,到头来却发现,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。
  她闭上眼睛,把张生地手甩开,说道:“你我二人终归不是一路人,写下放妻书,桥归桥,路归路,你娶新妇,我嫁新郎,从此再无瓜葛。”
  张生那头却不愿相放,高声直言:“崔莺莺!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,我敬你,爱你,这京中谁不羡慕你有一个好相公!”
  崔莺莺伤已至极,反而转怒,应道:“世人皆知我是张生之妻,说我福好,命好。可是,张生,我没遇你之前,本就是崔相国府的千金。”
  张生收回自己的手,喜怒哀乐皆透过他的双眸尽显无疑,轻笑道:“崔相国?”
  “他不是早就见了阎王?你可想好?今日,你若敢踏出张府一步。来日,你便是求我,我也不让你回来。”
  崔莺莺只恨自己识人不清,原先不知张生如此轻狂无知,他这一伙儿还能在这与自己闲聊,看上的不就是自家爹爹死后的一众门生吗?
  借势升官,却人心不足。此番被自己捉住,还能说出这话,在外不知是如何轻狂。
  崔莺莺不想与张生过多牵扯,唤红娘取来自己的私房账本,就要往门外走去。
  张生不甘心,又说道:“你可知,只要你出张府,诸人会说你善妒,不会过多苛责于我。纳妾本是寻常,如果不是看在你我二人历经艰辛,方才喜结连理,你这等性子,我早就把你给休了。如果现在回头,纳妾一事,往后我绝不再提。”
  崔莺莺回头,轻描淡写:“我不是谁的附属,你不是我的归属,张府也做不得困住我的牢笼。”
  “君将自由,我心亦然。”
  王晟行文至此,决定就这么完结,余下的空白处交予读者自行补充。
  在此期间,贾文涛终于得到丁训导的许可,回府学继续就学。他对着王晟与季少淮还是横挑鼻子竖挑眼,不过两人都不理他,他觉得没劲也不凑到跟前来。
  那日,不知贾文涛如何与巴灼新、巴良平说道,他们三个经常散学之后便聚在一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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